我端著一杯來自拉沃的莎斯拉,酒是從一瓶法韋爾熱酒莊(Domaine des Faverges)的酒中倒出的,這時背標上的一行字讓我停了下來:Vins de l’État de Fribourg。一款來自沃州最著名葡萄園的酒,竟由弗里堡州釀造。這值得仔細探究一番。

對於不熟悉的讀者來說,拉沃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,也是瑞士最壯美的葡萄酒景觀之一。石牆支撐的梯田直落日內瓦湖,湖對岸便是阿爾卑斯山。這些山坡上的每一株葡萄藤都位於沃州境內。然而,其中最古老的酒莊之一卻屬於鄰近的另一個州,而原因要追溯到將近九百年前。
歐特里夫的修士們,1138年
故事的開端是熙篤會修士,而不是政治家。1138年,弗里堡附近歐特里夫修道院的修士們在法韋爾熱的土地上定居,這片土地由吉約姆·德·格蘭領主贈予。他們開墾山坡、修築梯田、種下葡萄。
這是熙篤會的典型做法。修會需要葡萄酒用於彌撒和自己的餐桌,也擁有足夠的人力、耐心和紀律,去耕種別人無法駕馭的土地。我們今天欣賞的拉沃梯田,很大程度上正是他們的傑作。
歐特里夫修道院擁有法韋爾熱約700年。一代又一代的修士耕作著同樣陡峭的地塊,時間之長,足以讓一座弗里堡附近的修道院成為沃州葡萄酒鄉的固定一員。
從修道院到州政府:1848年與1867年
轉折出現在19世紀40年代的政治動盪中。1848年,弗里堡的激進派政府解散了修道院,並沒收其財產,法韋爾熱也在其中。葡萄園從此歸弗里堡州所有。
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。保守派重新執政後,沒收在原則上被撤銷。由於土地無法原物歸還,州政府改以另一種方式清償:1867年,它以債券形式向教區當局支付了43.5萬瑞士法郎。這筆款項才是正式的取得,因此弗里堡對法韋爾熱的所有權會同時以這兩個年份為起點。
所以,弗里堡從未花錢買進拉沃。它是透過本州的政治鬥爭繼承了一座修道院的葡萄園,隨後再付錢使之合法。
拉沃的另一個弗里堡
這些山坡上還有第二位來自弗里堡的業主,兩者很容易混淆。弗里堡市透過其市民公會(Bourgeoisie)在拉沃擁有自己的酒莊,而且歷史更為悠久。
1362年,比朗家族的最後幾位領主將他們在里耶的葡萄園以680洛桑鎊的價格賣給了新興的弗里堡城邦。同年,城市將其交給了市屬機構聖母醫院(Hôpital de Notre-Dame)。如今,市民公會酒莊(Domaine de la Bourgeoisie)在埃佩斯、德薩萊和沃韋-蒙特勒共耕種6.15公頃葡萄園,其產品中還包括一款德薩萊特級園(Dézaley Grand Cru)。
這就是那段中世紀購地的故事,它是真實的。只是它屬於弗里堡市,而不是弗里堡州。兩個弗里堡,兩座酒莊,兩段各自獨立的歷史,至今都仍在拉沃釀酒。
今日的法韋爾熱
法韋爾熱酒莊位於聖薩福蘭上方,佔地15.4公頃。數十年來,州政府一直將其租給釀酒世家經營,最近的是瓦萊利安家族和雷加米家族。自2025年11月起,州政府直接經營酒莊,從葡萄園到銷售一手包辦,並在酒窖和葡萄園配備了自己的團隊。
酒莊已轉為有機種植,在這些梯田上,這意味著要更多次地進入葡萄園,並更頻繁地進行天然處理。2025年份是首個在大幅現代化的酒窖中釀造的年份,酒窖容量約11萬升。
建築也得到了同樣的重視。一項始於2023年、耗資1760萬瑞士法郎的修復工程,將增設活動與會議空間,以及一座用於品鑑的「釀酒師之家」,計劃於2027年完工。成果已經體現在酒瓶中:州立酒莊的葡萄酒曾在莎斯拉世界大賽(Mondial du Chasselas)上獲得獎牌,而「州議會珍藏」(Réserve du Conseil d’État)則在瑞士有機葡萄酒大賽中奪得第一名。

杯中風味
拉沃是莎斯拉的天下,法韋爾熱也不例外。莎斯拉是一個低調的品種。它自身的香氣並不濃烈,因此能以少見的坦誠展現風土。
在這些山坡上,你能嚐到典型的拉沃風格:椴樹花和白色花朵,新鮮杏仁與榛子,以及帶鹹鮮感的礦石餘味。湖面將光和熱反射回葡萄藤上,石牆則把熱量一直儲存到夜晚,使葡萄酒在增加酒體的同時不失張力。優秀的酒款陳年潛力遠超其名聲,在瓶中存放幾年後會發展出蜂蜜和堅果的風味。
拉沃也少量種植黑皮諾和佳美,釀成輕盈、果香突出的紅葡萄酒。它們值得一試,但莎斯拉才是來這裡的理由。
最後一口
弗里堡在拉沃的地位,並非現代政治的偶然產物。它是九個世紀留下的印記:修築梯田的熙篤會修士,沒收它們的激進派政府,為之付款的保守派政府,以及在1362年買下自家葡萄園的城市。
如今,州政府的投入彷彿打算再留上幾百年。有機種植、翻新的酒窖和直接經營,並不是一個只想守著博物館藏品的業主會做的事。
下次倒一杯法韋爾熱時,讀一讀背標吧。你喝下的是瑞士聯邦制,帶著鹹鮮的餘味。
乾杯!